
凭借强大的ICT技术、海量的数据、贯通B到C到G端的产业生态,以及国民级品牌信仰,华为在任何一个涉足的行业,都干到了世界级的影响力。甚至离职员工再创业,亦成为资本疯抢的项目。
自2014年,华为凭借组串式逆变器杀入光伏逆变器领域,其在光储赛道的技术深耕和组织变革已经长达十年之久,加上本身强大的ICT优势,华为通过技术迭代,重塑产业格局,最终成为全球光伏逆变器冠军。
在任正非亲自指示下,华为成立数字能源板块,并快速切入储能赛道,如今已是世界第五大储能系统企业。
在探讨华为数字能源的野心之前,一个不容忽视的事实是,数字能源业务已不再是华为的“副业”,而是其商业版图中至关重要的一块。
2024年,在华为创下历史营收第二高的年份里,数字能源业务的贡献尤为亮眼。
根据财报,该业务板块全年实现销售收入687亿元,同比增速达到24.4%,继续稳居ICT基础设施和终端业务之后的第三大营收支柱。这一营收规模,完全已经超过了A股市场上绝大多数独立的能源上市公司,足以证明其在华为内部的战略分量。
这份成绩单的背后,一方面折射出能源赛道本身巨大的市场空间,另一方面也体现了华为独特的布局思路。
在华为的规划中,数字能源并非孤立的业务,而是一个环环相扣的生态闭环。用官方说法表达,是新型电力系统能源基础设施、新型电动出行能源基础设施和新型数字产业能源基础设施。而简单来说,就是光伏储能、新能源汽车充电和数据中心能源。
光储,是其中的核心。原因在于,华为数字能源业务当初正是从光伏逆变器切入,一举成为多年的行业第一。
其中,华为还位列大储(含工商储)系统出货量第六位,户储细分赛道,华为优势更为明显,其和特斯拉已显著领先后来者。
光伏发电当下也是数据中心和充电桩绿色电力的来源,是能源的“心脏”。华为在这两个用电端推出了预制化、模块化的数据中心解决方案,以及全液冷超快充解决方案等,符合行业需求的解决方案。
比如在华为数字能源支持下,赛力斯、鸿蒙智行部分门店、重庆九龙坡区等部分企业和机构,都在开展光储支持下的超充网络建设。根据财报数据,截至去年底,华为已经在全国部署了5万多根全液冷超快充充电桩,一度占到全国快充桩数量的一半。
而值得注意的是,在过去一年光伏组件和储能电池价格“跌跌不休”,全行业陷入“内卷”和价格战的背景下,华为显得有些克制。在报告中,华为明确“把质量作为数字能源发展的第一要素”。
储能行业正从原本的规模与价格驱动,演变为技术、成本、安全、体量的多维竞争态势。
而华为能在惨烈的绞杀中异军突起,离不开其自身强悍的ICT(信息通讯)技术加持,以及全球化的品牌影响力。
以逆变器为例,华为于2011年从通讯设备和消费电子行业切入光伏逆变器赛道,凭借电子信息产业中的技术积累,在IGBT模块的研究中,首次以低压驱动技术,来驱动高功率和高速开关。
这一“黑科技”,为其大幅降低了制造成本,到2015年,华为就晋级为全球光伏逆变器市场第一名,并多年蝉联。
相比集中式,组串式发电效率更高、工作时间更长、电压更高,而运维开支和故障率更低。2014年,华为发布组串式逆变器,2021年中又发布±1500V双极智能组串产品。加上在新材料领域布局碳化硅二代,带来IGBT、电容、电感、电阻、PCBA等面积的全新改变。
借助在能源云、智能解决方案和AI技术的赋能,具有雄厚科技实力的华为构筑了一条深厚的护城河。
而组串式产品也让华为从红海中杀出一条血路,2015年,由国家能源局主导的光伏领跑者项目中,华为组串逆变器占比达50%以上,2016年的领跑者项目,华为占比达65%以上。到2019年,华为成为全球第一个百GW(出货)组串逆变器企业。
如今,组串式解决方案已成为行业绝对主流。有分析甚至认为,华为的设计独创性领先其他竞争对手两年以上。
汽车行业有这样一句话,“软件定义汽车的时代”已经来临,这句话也同样适用于储能行业。
如今,储能系统不再是简单的部件拼装,产业变革趋势是集合PCS(储能变流器)、EMS(能量管理系统)、BMS(电池管理系统),以及多个系统的综合型“XS”融合。软件能力,尤其是借助AI技术对能量管理、数据分析以及安全隐患的预警能力,是考验系统集成商实力的重要指标。
业内甚至有这样的论断,虽然宁德时代的电芯一致性领先,但储能产品容易陷入“单纯卖设备”的窘境。而华为数字能源则在软件、服务、技术方面更加优秀。
除了华为PCS在转换效率、稳定性及智能化程度方面处于前列之外,华为构网技术上亦处于领先地位。
2025年6月11日,上海SNEC大会期间,华为发布了最新的智能光伏战略以及全球首个构网型光储解决方案——FusionSolar9.0智能组串式构网型光储解决方案,同时华为数字能源还携手13家企业和组织发起全面构网倡议,推动全面构网新时代的加速到来。
与传统的跟网储能不同,构网型储能如同电网的“稳定守护者”,当出现电压波动或频率异常时,能快速响应,通过调节自身输出,为电网提供电压支撑、频率调节等服务。
当前,我国能源结构正在发生根本性变化。2025年三季度末,全国可再生能源装机接近22亿千瓦,同比增长27.2%,占电力总装机的59.1%,接近六成比例,风光发电合计装机突破17亿千瓦。发电量方面,可再生能源贡献2.89万亿千瓦时,同比增加15.5%,约占全部发电量的四成左右,达到同期工业用电量的六成左右。
这样的背景下,构网型储能已经是支撑新型电力系统建设的刚需,它可以应对“双高”电网(高比例清洁能源、高比例电力电子装置)带来的诸多挑战。因此,“跟网”向“构网”转变已经成为行业共识。
在现场,华为数字能源总裁侯金龙就指出:“新能源产业进入价值深耕期,加速单点创新走向融合创新,构网技术、智能化设备将是关键。”
华为的策略是,通过强大的AI技术深度赋能设备,打通端-边-云的协同,帮助客户实现电站运维的少人化甚至无人化,提升电站运营的智能化和全链路价值。
通过风光储智能体(FusionSolar Agent),实现电站全生命周期的智能管理,已达到降本增效。比如,通过将AI深度融入“规-建-维-营”全流程,可帮助工程建设误差降低40%、运维效率提升50%、经营收益增加10%以上。
上述这些技术积累和创新,都是宁德时代、阳光电源、比亚迪、中车株洲所以及一众储能新秀短期内难以企及的优势。
眼下,华为正用AI改写储能江湖格局,手握AI这一利器,华为储能也将持续在全球市场占据一席之地。
从宏观趋势看,在全球“双碳”目标和能源结构转型的不可逆潮流下,储能市场的长期增长潜力毋庸置疑。中金公司预计,2025年全球储能需求都将保持高增,中国、澳洲的增速都将超过10%,欧洲甚至接近30%。
华为自身将数字能源置于集团战略的核心位置,并倾注大量资源,其业务的持续增长似乎有着坚实的保障。
但若将镜头拉近,深入观察赛道内部的微观竞争生态和华为自身的业务布局,便会发现,其“赢家通吃”之路,其实还有不可忽视的变数。
其一,储能赛道的资本“军备竞赛”远未结束。在经历了过去两年的短暂资本寒冬后,2025年以来,储能赛道重燃战火。
海博思创以“电化学储能第一股”的身份登陆科创板拿下百亿市值,业界新秀海辰储能在与宁德时代的纠纷中递表港交所,成立不到三年却已经稳居澳洲户储份额第一的思格新能源同样尝试赴港,首航新能成功挂牌深交所……
资本的加持,意味着它们将拥有更充足的“弹药”,用于技术研发、产能扩张、市场拓展。原本被认为已进入洗牌阶段的储能市场,在后配储时代,反而可能因为新资本的涌入,迎来一轮更加激烈的“堑壕战”。华为显然不缺资金,但它面对的,将是一群对储能需求极其旺盛的“饿狼”。
其二,出海赛道的王者之争,路径尚不清晰。海外市场,特别是欧美地区,因其成熟的电力市场机制和更高的用户付费意愿,历来是储能企业获取利润的“黄金高地”。在这条全球化的赛道上,正上演着两种主流商业模式的对决。
第一种是以华为、阳光电源为代表的“大脑派”。它们的核心优势在于逆变器(PCS)和能量管理系统(EMS),即储能系统的“大脑”。它们强在智能控制、软件算法和对电网的深刻理解。通过强大的“大脑”,可以优化调度最核心的资产——电池,从而实现系统整体价值的最大化。
第二种是以宁德时代、比亚迪为代表的“心脏派”。它们的核心优势在于电池电芯,即储能系统的“心脏”。电池是储能系统中最核心、成本占比最高的部件。这批势力扼住了整个产业链的咽喉,强势地从上游向下游的系统集成延伸。
这两种路径,究竟哪一种更能代表未来,目前尚无定论。这取决于不同市场的具体需求,也考验着各家企业的战略整合能力。
其三,华为数字能源自身业务的复杂性,既是优势也是挑战。作为一个涵盖了光、储、充、数据中心能源等多个领域的庞大业务集合,华为的内部协同潜力巨大。
例如,数据中心研发的先进液冷散热技术,可以平移用于提升储能电池系统的安全性和寿命;为通信基站研发的备用电源管理经验,可以用于优化户用储能的调度策略。这种技术复用和协同,是单一业务竞争对手难以企及的“护城河”。
然而,即便是家大业大的华为,也要考虑向多个方向重金投入时的投资回报效果。
华为寄予厚望的智能充电网络业务,就面临着建设成本高昂、投资回报周期漫长、充电标准尚未完全统一等行业共性难题。
据财联社《科创板日报》报道,2024年年初,华为曾定下目标,当年内要在全国340多个城市和主要公路完成10万座全液冷超充桩的建设。但直到2025年初,这个目标并未完成。与此同时,华为数字能源内部也在经历组织调整,以求更好地执行自身的能源战略。
由此可见,华为数字能源这艘巨轮,航向虽然明确,但航道上的顺风、暗礁与漩涡都是客观存在的。华为的地位,决定了它将持续被全球的产业界、资本市场和竞争对手们用放大镜审视;它的航行轨迹,也将在很大程度上影响能源行业的发展方向。